湖笔宣纸印刷术那些古老技艺的荣光与叹

<文化和自然遗产日

湖笔,宣纸,印刷术,是传统中国文化载体的一部分,它们以器物的形态凝结了中华文化的独特风姿,也在漫长的时光里悄无声息地伴随并塑造着民族的精神形态——正是它们与向外观照自然阐释世界、向内纾解情感洞明自身的中国人,构成了相互依生的人文景观。

然而时移势迁,这些器物已在历史更迭之中慢慢褪去了实用价值,只作为一种遗产符号留存着,并且在现代文明的包围和挤压下不断缩小着本就可怜的生存空间,就连制造手艺本身的传承,也普遍陷入后继无人的境地。如果有那么一天,它们真的消失,不见的将不会只是一支笔、一张纸、一块泥版,而是文化基因的彻底断裂。

(6月13日),是第15个中国“文化和自然遗产日”。我们也许没有多少能力去贡献更多的保护力量,也不可能人人都去亲自传承技艺,但至少借这个日子,去了解一下这些古老文明遗产的来路与现状,哪怕只是一支笔、一张纸、一块泥版。能在记忆中永生,也是一种基因的延续。

01

湖州湖笔

湖笔是产于浙江湖州的毛笔,有“毛颖之技甲天下”的美称,与徽墨、端砚、宣纸并称“文房四宝”。湖笔起源于秦代,湖州的善琏镇既是湖笔的发源地,也是湖笔的主要产地,是中国的“笔都”。

善琏镇极小。古时福善、宝善、庆善、宜善仅这四座石桥将小镇环绕。镇南十里有一高丘名含山,山顶有一座“笔塔”,一座“蚕花殿”。镇上出笔工,山上村民则种桑、养蚕、织绸。沿袭千年至今。“文房四宝”之首的湖笔就在这僻静之地经过多道工序手工制作完成,然后一路颠簸运出小镇。

即使王羲之、王献之父子,颜真卿、苏轼在湖州府(吴兴)治郡时,这个水上小镇的笔匠只知道做好了笔就要撑船送去湖州及各镇,从未想过生于手上的一支支笔到了谁的手上、写出什么样的字,竟能成了文人墨客推崇至极的物件。直到作为前朝遗逸的赵孟頫被元世祖惊为“神仙中人”,将他推上书画神坛,善琏湖笔因其力推而名声大震,这时笔工们才知道他们做的笔和别处的笔是不一样的。

湖笔以羊毫见长,只取杭嘉湖地区的山羊毛。气候适宜,春食草,冬食桑,山羊毛才会长出一段有韧性的半透明锋颖。但能做采料用的也只有如脖颈处、腋下不易受摩擦的部位,挑到最后,一只山羊身上真正出锋颖的顶多一两六钱。

善琏笔工每人只能学一或两道工序,湖笔四大工序,水盆、择笔、装套、刻字中,水盆与择笔是最重要、最精华的部分。水盆工(也称水作工)的双手终年泡在冷水中,细选并理顺适合做笔的毛料,经过十几道工序后整理成半成品的笔头,要的是静心。

择笔则在半成品笔头上进行修整,经过注面、捻、挑、削、择、抹等多道工序,将无锋的毛以及影响美观的废毛剔除。最关键的笔头成形讲究的是“择三分、抹七分”,用一种俗称六角菜的海藻研磨调制成粘料,渗透每一根锋颖,再靠几十年的手上功夫将笔整形成为尖、奇、圆、健之品,用的是巧力。

在杨新林看来,一支毛笔,不能简单分为好或差,每个懂得用笔的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和习惯,再昂贵的一支笔,换个人用可能就一无是处。撰写不同的字体要用不一样的羊毫、狼毫、紫毫、兼毫仅仅是入门的常识。笔工不善言辞,说不清藏几分锋,削几度鞘,下笔时能见出个什么分晓。唯有精通制笔玄妙方能领会那些书画家们严苛的要求。

正是善琏笔工只学一道工序的传统,让湖笔完好保留纯手工艺的精细。没有捷径可走,必得维持作坊、工厂、镇为单位,用一辈子做好一道工序。现如今,厂里的订单量已经大不如前,鼎盛时有五百笔工的厂,今天只剩下几十人。整个厂里已经几乎没有40岁以下的笔工了,最近一次招新徒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。事实上在整个善琏镇上六七百名笔工中,也再没有年轻人。

“太辛苦了,又赚不到钱。现在的年轻人都用电脑了,写字都不要写,谁还愿意学做笔啊,宁可去市里的水泥厂做工都不肯留在善琏了。

”郭沫若曾在苏州写下一句“湖上生花笔,姑苏发一枝”。因地理条件、旅游经济开发等多种原因,善琏湖笔的营销被苏州赶超,现在善琏厂里余下的笔工,做的大半都是苏州的订单。刻字工在灯下给已成品的毛笔刻字。刻字的顺序与书写完全不同,先刻好各个字的相同笔画,再刻另一种笔画,每种笔画都有不同的刻刀。几轮刻画结束,笔上显现出“苏州湖笔”的字样。刻工知道等这些笔运到了苏州就会贴上别厂的牌子,当作苏州出产的工艺品出售。但笔工们倒很是看得开。

民国之前,善琏湖笔的诸多规矩中还有只传当地人的严格限定,而后频繁的战乱让笔工大批四散至各地,为了继业才打破了规矩,开设不少笔庄,苏州的“周虎臣”也是其中一家。不管这些笔到了哪儿,始终都还是“湖笔”。当善琏小镇正面临湖笔失传的危机,或许一脉相承的技艺会在别处生花。

02

宣城宣纸

宣纸是文房四宝之首,迄今已有多年的历史。宣纸质地纯白细密,纹理清晰,绵软坚韧,百折不损,光而不滑,吸水润墨,宜书宜画,防腐防蛀,故有“纸寿千年”“纸中之王”的美称。

宣纸的隐秘,正如一本被撕碎的天书,每个人都熟读一章,却也只能见到这一章。捞纸的人不能真正懂得晒稻草的工序,正如飞鸟不懂鱼一样。

老孙为宣纸厂工作了一辈子,临近退休的时候下岗了。他仍然守着这片山坡,他的家就是山脚下的小屋,面对着简陋的仓库里三米多高的稻草。多年的工作让老孙养成了不抽烟的习惯,他做的是宣纸的原料加工,经过挑选、检查原料,进行蒸煮,以及沤、浸、扯,扛到山坡上风干,进行自然漂白。“没有一个人会做宣纸的全部工序。”老孙说他从十几岁开始学做宣纸,用了两年多才熟练地掌握好属于自己的这一小部分工作,而完成宣纸需要有至少一百四十多道工艺。

凌晨两点半,我在泾县的宾馆里漫无边际地读着《罗纹纸赋》。

“若夫泾素群推,种难悉指,山陵陵而秀簇,水汩汩而清驰,弥天谷树,阴连铜室之云,匝地杵声,响入宣曹之里。精选则层岩似瀑,汇徵则孤村如市。度来白鹿,尽齐十一以同归;贡与黄龙,篚实万千而莫拟。……越枫坑而西去,咸夸小岭之清明;渡马渎以东来,并说澶溪工致……”

那个清明而工致的时代早已成为无边往事。我没有听见想象中的昼夜不息的捶纸声,水车带动着巨大的木锤,落在稻草上,已遥远得像一则神话。次日,我看到了传说中最神奇的那个步骤:工人们从水中捞纸,只在甩动之间,水中已经凭空绽放开一张宣纸。捞出的纸堆在一起,像块被切得极薄的豆腐,每张纸内部仿佛都吸纳着呼啸的风声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酸味,攀着墙角的蜘蛛网扶摇直上。

“泾,山邑也,故家大族,往往聚居山谷间,至数千户焉。曹为吾邑望族,其源自太平再迁至小岭,生齿繁夥,分徙一十三宅,然田地稀少,无可耕种,以蔡伦术为生业,故通读之外,经商者多,人物富庶,宛若通都大邑。”《泾县小岭曹氏族谱》曾对家族世代居住的这片山地,留下过如是赞叹。

泾县宣纸一度分为两大派。

小岭曹氏被视为泾县造纸的本尊。乾隆年间,曹氏家族重修族谱,在序言中写道:“宋末争攘之际,烽燧四起,避乱忙忙。曹氏钟公八世孙曹三大,由虬川迁泾,来到小岭,分徙十三宅,见此系山陬,田地稀少,无可耕种,因贻蔡伦术为业,以维生计。”在曹氏家族入驻泾县之前,宣纸尽管出现在贡品名单中,其声名却远在麻纸、蠲纸之下。经过曹氏家族的技艺改良,以及当时书画风格的转变,宣纸才终于名满天下,成为泾县的命脉。曹氏家族还建起蔡伦祠,与佛寺道观分庭抗礼,坚持每年农历三月十六日,传说中的蔡伦诞辰日,停止一切生产,全族祭祀。曹氏家族不但改变了这片不适宜耕种的荒芜之地的生态,也带来新的信仰,成就了这座县城赖以维系的新传统,从宋末到民国,维持了近千年。

年,曹氏家族被全部迁出小岭,纳入宣纸联营处。50余年后,中国宣纸集团成为当地造纸业的垄断大厂。争吵在泾县从未停止,大厂指责小厂和作坊造宣纸时不加入檀树皮和沙田稻草,粗制滥造;小厂则指责大厂垄断,断了大家的活路。在这些喧嚣声中,曹氏家族则沉默着沉入底层。

另一派汪同和曾经名噪一时。明末清初,在外省任官的汪锡乔期满回乡,他遍访泾县山川,最后选定城北官坑,率领家族开始造纸。至清朝中期,已有9帘槽生产,甚至在上海还开设有“汪同和纸栈”商埠。

19世纪末、20世纪初的万国博览会,曾是中国民艺的第一次回光返照,中国的产品频繁地运到国外,斩获金奖。宣纸亦不例外。汪氏的“鸡球”牌棉料净皮单夹宣,首先获得巴拿马国际博览会金奖,后来,汪氏的另一品牌“帆船”牌棉料单夹宣则获得上海万国纸张博览会金奖。宣纸的声名不胫而走,也正是在此时,这种轻薄奇妙的纸张开始引起外邦的



转载请注明地址:http://www.yuanshibuluo.net/nbly/11078.html
  • 上一篇文章:
  • 下一篇文章: 没有了